追寻手艺的黄昏

黄昏的巷口、有节奏的嘭嚓声、漫天飞舞的棉絮——弹棉花；一副针线、几张碎布、缝缀得不着痕迹的补丁——缝穷；或者，嘴里衔着一枚锔钉，把风箱拉得呼呼直响……这些快要消失的职业，都一一在龚为的镜头前定格。
    龚为，1982年5月出生，毕业于南京艺术学院多媒体影像系，中国摄影家协会会员，现供职于兴化文化局。2007年12月，其摄影作品 《迷失的记忆——老行当系列》获由中国摄影家协会举办的 “香港国际摄影节评委会大奖” （全国仅三名）。这是他近年来在全国、省级各类书画、摄影比赛中获得的又一殊荣。
    随着工业文明的步伐加快，先进技术的使用，农耕文明下的特定产物——手工业，正在被这个时代无情地淘汰。如果不去抢救性地保护它，小一点，永远看不见，下一代就不知道是怎么回事；如果不去仔仔细细、认认真真地记录，了解它，大一点，是民族文化符号的消亡。背负着这个信念，龚为拿起相机，骑上摩托车，走街串巷，穿梭在田野之间，到处寻寻觅觅，四方打听，终于完成了50个老行当影像素材和文字资料。    在拍摄过程中，经常会遇到这样那样的困难和被摄者的不配合，为什么？因为有的会深深了解老行当的绝活，这些绝活都是手艺人的看家本领，有的会影响到手艺人的时间，误了工时，有的会让正在操作的师傅分神，导致产品的浪费……
    时日一久，龚为既有感于手艺人的艰辛，也震撼于他们的无奈。
    第一次拍 “老行当”拍的补锅、锔碗，是两三年前的事了。当时龚为去未婚妻家探望她的父母，遇到补锅、锔碗的老人，好说歹说，又请朋友帮忙，老人家才答应让拍。真拍的时候又不配合，跑了多少回头路，照片不满意，又去。老太太发话了，说工夫都被占了，出去做生意能有50元的收入。没办法，只好给50元。龚为粗算了一下，前后拍了五百张照片，用了一个月时间，摩托车用油、打电话、分香烟等杂七杂八超过200元。不过看到照片上了报纸、杂志，拿了奖，龚为心里还是高兴的。
    龚为深深懂得，尽管本色的手艺在人们的生活中逐渐消失，人们仍以各种方式在制作和使用手工制品，无论出于什么目的，手艺毕竟以它质朴和尊严的一面，在现实生活中延续——一种内在灵魂的延续。对于老手艺，人们使用它，是出于生活的需要，而不仅仅是一种炫耀的装饰。它被人们怀念，并不是说人们将再度回归到手工艺时代，而是意味着工业生产需要从手工艺的诸多特点吸取用以平衡的元素。
    随着一批 《老行当》摄影作品先后在报纸杂志上发表，龚为的 “老行当”越来越引起人们的关注。这些代表着当时生产力水平和文化的一些老手艺，逐步被新技术和新工艺所取代，消失已经成为必然。老去的手艺，正是支撑中华千年文明的重要一环。它们的老去，固然令人伤感，但也只是文明升级的必然。当老手艺的衰败不可逆转、承继不能指望的时候，一份真实的影像就用来丰富后人对先辈的想象。
    蕴涵着文明的累积和嬗递的老手艺，在龚为的聚焦下，如同夕阳的余辉在锋刃上留驻的一瞬，让我们的眼眸闪过一抹瑰丽的色彩。